千羽@TRICK~

- 发粮时间基本在二十二点以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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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uthor:千羽yuk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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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命作:《推理之绊》、《潘朵拉之心》
产粮cp:spiral卡艾/艾卡,ygogx亮爱/爱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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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此以外:怪J spade中心爱好。ES 涉推。FGO天草推
【特别声明】
明弗已出坑转黑。不会再产cp相关。现在单推公明。因为TOR关注我的可以散了。

但愿长梦Dream Forever

※架空、现代、校园背景
※初期公明短发设定
※cp倾向明弗,但纯友情向

里标题:世上最苦高三党 梦想什么是人生第一要义才对!

<一>
从四班考场出来,上楼,弗雷见到等在楼梯口,流落到七班的赵公明。
学校一向按上次月考的排名分配考场,文科排在一到三班,理科从四班开始一路排到小教室。
换句话说,年级排名第七的弗雷在楼梯转角碰到了掉到第一百一十一的赵公明。
“怎么样?这可是你说的翻身仗。”他用手肘推推对方,两人挤在人群里往班级走,一路上,和往常一样羽绒服亦是白色的少年不同往常地沉默着。
走到十五班门口,止住脚步的赵公明苦笑一声:“弗雷……我死定了。”
已经习惯性要回十六班的少年忙停下了动作:“怎么?理综又‘全面崩溃’了?”
“物理错了两个大题两道选择,一门就四十分去了……”
“把一百二当一百分考嗯?”
“关键是语文……”
弗雷一愣,语文是赵公明最拿手的,十月月考一举杀到第二十七有很大程度上归功于他全年级第一的一百二十七分的语文成绩。可以说,无论多意外,绝对考出一百二十分以上是他的实力。
赵公明摊开一只手在他眼前晃晃:“八道选择题错五道,我看我三位数都未必保得住。”
“你……晚自习又干什么去了?”
高三以来,这家伙的成绩的起起落落他都看在眼里,明明是不努力复习就会落下一大截的家伙,硬要说自己用聪明加运气就可以应付。上次十一月月考沦落到百名开外,也是得意忘形荒废功课的结果。
“呃……”方才抱怨中夹杂着撒娇求安慰的语气消失了,他抬脚便要进教室去,被弗雷一把拖住,只好老实交代,“有个比赛要交稿了,不赶进度赶不上截止日……”
“活该!”狠狠甩下这两个字,弗雷走回了自己班里。

刚走到位置,同桌东方爱便凑了过来:“弗雷,英语第十三题选什么?”
“十三题啊……A.accounting for是占多少比例的意思,如果你选contributing to,通常带有lead to的意味,和题目句意有出入。”同桌人长得可爱,性格也很乖巧,努力用功的程度更是比隔壁班的家伙好上一万倍。
“哦……”她点点头,用红笔在选项旁标注了一下,“再帮我看看阅读吧。”
弗雷接过卷子,把自讨苦吃的笨蛋忘到九霄云外。

过了两天,各科成绩都已统计完毕,新的名次也重新排好。借着交作业之便,弗雷在老师的电脑上看到了全年级的排名表。弗雷这次进了前五,排在第四。他看看前二十,那几个熟悉的名字还是坚守着第一线,然后筛选出了两个重点班十五、十六的成绩,扫了一遍:整天闹来闹去的洛基终于落在了他后面,排在第十四,只有一百二十八的数学发挥失常得够彻底;一直很认真的东方爱上升到了第四十五位,看来高考时只会变得更厉害;被阿瑞斯逼着特训的托尔排到了第一百零九。等等,赵公明那小子死到什么地方去了?
食指滑动鼠标的滚轮,表格被拉到了最下方,答案是倒数第八行。最后一栏年级名次中无辜地躺着三个数字:246。
瞥了一眼他哀怨的语文:98,刚还有物理:82.看来这名次还算便宜他了。
离开办公室去了十五班,说好一起吃午饭的家伙却不在教室。走廊上搁着他鲜红的雨伞,外面下着有如淋浴时把开关扳到最大的细密而浩大的冬雨。四处望望,也找不到人。
疑惑着独自去吃了饭回来,午休结束时又去了一趟他的教室,弗雷看到的还是一个空位。虽说午休有检查人数的规定,对重点班的学生,检察人员也只能是无奈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下午第一节是体育课,场地在风雨操场,说白了就是室内体育馆,所以下雨也无妨。并不喜欢迟到的模范生只得丢下这件事,下楼去体育馆集合。
高三的体育课最没存在感不过,娇小活泼的女老师吩咐了几句便让他们自由活动。女生分散在一楼,三五成群地聊天;男生一哄而上,跑去二楼篮球场打比赛。
所谓比赛似乎是两个实验班的传统,至少弗雷没看见过别的班的同学这么打。规则是全部参加的人分成三个队,每次两个队上场,两分球算一分,三分球算两分,只打半边场地,先得三分的就是赢家,输的队下场换另外一支队来打。弗雷在的队下场后,他便靠到窗边往外看,校园绿化很好,满目苍翠,正好放松眼睛。
视线由上往下扫,最后停在体育馆后面的小树林里那团扎眼的白色上。
总不会是……
招呼一个同学万一轮到了先替自己上场,弗雷跑下楼拿了伞,匆匆赶到林中。
失踪一中午的赵公明愣愣地坐在树下唯一一块做摆设点缀的大石头上,眼中一丝神采也无,好像什么也看不见,浑身自然是早就湿透了的,鬓角的头发一缕缕粘在脸颊上。
弗雷走到他近前,把伞往他头上递,挡住了大半雨水,那人还是没有一点反应。
“想什么呢?考得差了就坐在这种地方淋雨,好把自己弄生病免得挨老师骂么?正视现实好不好。”
“你教训人比我们老师狠多了……”赵公明轻声嘀咕。
“知道还这么一副样子?剩下这一百六十几天有点危机感……”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了口,“把你画漫画的时间用回学习上,拜托!”
“我……做不到。”明显的停顿,好一会儿两人都只能听见周围的雨声,“没有它,我活不下去……我说过的。”
没错,九月第一次月考就失利时,弗雷气急败坏地让他别想那些考试不考的东西,他也是这么回答的。
“别啰嗦,我不信你会死。限你今天晚自习把那些脚本、原稿纸、G笔全部交出来!”弗雷一面嘴上说得生气,一面却向他伸出手,“先起来,去换身衣服。”
到了宿舍楼,赵公明看着门锁一脸无辜地宣布钥匙没带在身边,弗雷没好气地把他拉到自己寝室,翻了一身备用的冬装出来,好在两人身量差不多,只是赵公明嫌弃地嘟囔了一句:“黑漆漆的真难看。”
然后便被弗雷一把推了出去:“有就不错了,还不回去上课!”
“现在已经下课了,下节是我们班体育课。”门口站着的家伙的表情显得格外天真,天真到让人无奈。
“……总之,不准再想漫画的事了。果然还是我自己去没收比较好。”
提到这事,赵公明的神色又黯淡了。
“弗雷……我,真的做错了么……
“坚持梦想,就这么不好么……”
“不务正业的‘梦想’……”弗雷垂下眼帘,咬了咬牙,“当然是错的!”

<二>
赵公明经常在课余有一搭没一搭地以“定海”为笔名,画些走武侠路线的短篇漫画,固定向几家杂志投稿,也不知是天赋所在还是梦想什么真有几分力量,第一次被用稿之后就很少有被退稿的时候,因而也颇具人气。
然后有灵感赶稿的那几个月,他的排名便毫无悬念地落到二百开外。不过246,还真是有生以来他得到的最大数字。
不被漫画占去时间的那几次月考,才算是有几分重点班的样子。
弗雷觉得自己来没收他不务正业的“工具”是非常明智的。
手上拎着个购物袋,把他抽屉里的那些宝贝一股脑儿丢进去,弄得一旁的赵公明大声叫着:“小心点!别磕坏了!别折了人设稿!”弗雷没理他,冷冷看着他的单肩背包:“那叠,拿过来。”
“别!那是这次的稿子,给你我不白考九十八的语文了。”
“拿来。”
“就差两页了,你让我把它弄完发出去ok?我这周回家弄。”
“拿来!”
赵公明只好乖乖缴械投降。
“草稿纸也拿来。”
“喂!”
“要不是没可能我都想把你的桌板拆了。你还真是什么地方都能画。”
赵公明泄了气:“那你把讲台也搬走吧,喏,这也是我画的。”
弗雷瞪了他一眼,带着“战利品”走出了教室。身后的少年盯着讲台上的小小画作:“这可画的是你哎……有差到认不出来嘛?”

教室前头挂着的倒计时牌一张一张撕得欢快,考试成绩带来的无论喜悦还是忧伤保质期都很短暂,转眼就是一月月考。
又“更上一层楼”去了十班的赵公明破天荒地考前一星期没搭理弗雷,就连洗个手都能冒出一句“制作肥皂的烧碱皂化油脂的过程分为两个步骤:首先,是油脂的水解反应,然后是脂肪酸的中和反应。”
不管怎么说,学傻了的表情在他脸上很罕见,颇有些违和感。
最终排名出来时,弗雷又去办公室溜达了一圈。他自己没什么变化,不过考到这份上想再进步几分确实也难;洛基不出意外地回到了数学满分的阵营,顺便也回归了前十,排在第六;东方爱守住了阵地,将将排在第五十;赵公明这回总算是爬回了百名以内,在第七十一。
晚自修上课前,七十一君跑来找他讨要之前收去的东西。
“还想跑体育馆后面躲起来淋雨?”看架势弗雷是不打算还了。
“好了,还我吧。宁可次次二百五淋雨去,我要拿回来。”
“高考二百五你打算上什么学校!我们不是说好上一个大学的吗?”
“那你来江宿大学吧,我看过了按去年610就行。”
“死开!”
“我拿回来就死开,绝不诈尸。”
实在不想和他在教室里闹,免得被同学抗议,弗雷拽着他去了天桥上。
学校里高一、高二、高三各占一幢教学楼,每幢五层,二到五层每层之间都有天桥连接。
“给我分清轻重缓急,高考重要还是漫画重要?”
“漫画。”脱口而出的回答,显示出他的不假思索。
“想好了再说。”
“漫画。”
“别赌气。”
“高考只是人生中的一年,”赵公明说得很坚定,“而漫画,是梦想。”
梦想……
真是个遥远的词。
“为了不切实际的幻影放弃决定今后人生的一年,不值得。”心情低落下去,他的口气缓和了起来。
“一、对我来说漫画不是什么‘不切实际的幻影’;二、高考不能决定我今后的人生。”赵公明不改初衷,“这个月我真的认真想过了。我要沿着这条路走下去。我知道它犹如山壁小路一般艰险:要么活在世界顶峰;要么死得粉身碎骨。但,这就是我的选择!”
他转过身往教室走。
“我自己去拿,别拦我了。我的梦想,我绝不放弃。”
被丢在天桥的弗雷忽然很伤心。
那双相似的眼瞳中,绽放着让他无法企及的光芒,是倔强的骄傲,
是早就失落了的事物。
“就知道到处跑,有这时间不如去多做份卷子。”
“考得好就在这自满啦?还有多少比你好的人都在努力用功你知不知道?”
“别往这些东西上砸钱了,玩这个能玩出什么名堂?”
记忆中昏暗的画面配着意思大同小异的旁白。
彩色的相片散落一地,褪成惨淡的黑白,每一张都是再未见过的光影。
“梦想什么的,早就下定决心丢弃了不是吗。”他喃喃自语,好似自我麻醉。
为什么,会觉得这么不甘。
梦想……真是个遥远的词。

<三>
赵公明拖着那一大袋回座位的时候,觉得边上的洛基有意无意扫了他一眼。
用眼角的余光偷偷打量,他发现洛基的注意力正在手中的touch上,也不知是不是他自己多心。
要说有什么能动摇他一条路走到黑的决心的话,那么肯定不是弗雷那家长一样的明令禁止;而是有洛基这么个同桌。
你基本上看不到他做作业,因为动作快到课前发课上做完,下课发下节课上做完。然后你只能看到他一天到晚不着调地闹腾:玩touch,和男生打篮球,勾搭小学妹,甚至闲极无聊帮老师改作业……但是成绩方面,就算发挥再失常也跌不出前三十。
赵公明从他这儿见识了如下道理:
1、有些人确实天生就高人一等,
2、成绩好是好学生的通行证,
3、只要他想得到,没有他做不到。
隐隐觉得洛基三天两头看到自己奋战画稿时必然会想:“就这么个东西还这么费劲,随随便便都能搞定啦~”于是各种不爽。
优秀的人存在于你身边,仿佛就是上天要让你意识到自己多么无能。
“既然什么事情交给他都能办好,那么我的存在还有什么意义啊”的感觉。
所以其实这个阻力还是蛮大的。
赵公明有时候甚至会想:自己不敢放弃画画的爱好是因为一旦放弃,便没有什么可以拿来作为成绩不如洛基的借口了。同样老师同样课,一样作业一样做,那么只能承认是自己天资愚钝,即是说,其实你自己是个笨蛋啊,笨蛋!
和弗雷说的那些话,至少是吓住他了。嗯,听起来很悲壮很冠冕堂皇。可是,完全说服不了自己,咬着牙赌咒说自己下定了决心,只不过是骗人亦骗自己的谎话。
不想回头,不想低头。
他拿起笔,在桌上写下两行字——
“不要害怕什么也得不到”
“什么也得不到也不要后悔”。
既然知道自己不愿承认是个笨蛋,也不想人生第一次在什么东西面前选择放弃,那就只有假装看不到内心的不安与怯懦,假装看不到身后的退路,就这么走下去。
既然要将那梦想,紧握在手上。

直接结果——或者说后果——便是数日的高三特别版寒假之后,开学初的四校联考,赵公明回到了九班考场第二百一十三名。
于是只好在每天中午每天晚上弗雷有可能跑来训话的点儿,收拾好全部家当开溜。
最后在宿舍门口被对方截住。
正飞快思索着怎么对付过去,陪着笑,却只听弗雷撂下一句:“你好自为之。”便走掉了,还是往宿舍外走!不用多少打听,赵公明便知道了弗雷自荐了荆北大学这个全国数一数二名校,拿到了自主招生资格,明天一早赶火车去奂梓市参加笔试。而且听说敏仁的校荐资格也给了他。
屡屡二百多掉出重点线的赵公明自知校荐无望,对这种事毫不关心,自然错过了消息。
不过这对他来说倒还算件好事:洛基拿到的也是荆北的名额,可以有段时间独占两人的座位,也不用疑心有人鄙夷地扫他一眼。
舍友们的议论重点已经跑到青竑和赋辰这两所大学的直推名额有无内幕上去了。赵公明无心再听,拿了脸盆热水瓶要去洗漱。
“哎,小白,你报了什么学校的自招?”
因为经常穿白衣服,得了个这么个谁家小狗似的绰号,听久了也就习惯了。
“没报。能报的看不上,喜欢的我成绩太差报不了。”
他们议论了几句,赵公明没留心听。搞好个人卫生出来,话题已经扯到赋辰直推的那个女生好不好看上去了。

整个三月沉没在自主招生的氛围中,赵公明愈发觉得自己与周围格格不入。
赋辰的笔试成绩出来的最早,听说弗雷的同桌,那个不起眼的小姑娘东方爱考上了,成了全校仅有的得到面试资格的五人之一。
托尔跑去考了对他来说蛮合适的瀚迩理工,好像差三分没过。
没过几天,消息更新。
弗雷和洛基通过了荆北的笔试。因为荆北和敏仁的面试在同一天,弗雷最后出人意料地似乎要放弃荆北。
就综合排名而言,荆北自然比敏仁更好些,分数线也高出不少,还不用说面试的最高降分都是敏仁的两倍。当事人好像以一句“专业问题”敷衍过去了。
等到他回来,没敌过好奇心的赵公明跑去打探时,被弗雷冷着一张脸甩了一句:“你这么聪明的家伙想不明白?”
“最近智商君下线了怎么办……”
弗雷叹了口气。
“敏仁分数线低。”
“你不是两个都能轻松考上。”
“你呢?”
原来如此,你觉得要是考了荆北,我就绝对没有机会考上和你同一所大学。
呵……等着瞧,我凭什么会输给你。

<四>
因为时间上的偏差,参加了自主招生的同学多数还是没躲过三月月考。
当然,这群长年占据前五十的家伙自然不会那么想逃开月考,倒是赵公明曾真诚希望他们别考,他的名次便至少能提前个三十名。
分数陆续出来,数学136,语文122,理综262,英语127。赵公明在本子上挨个记着,最后一门自选44,差点没把他气吐血。中规中矩的分数,没有特别出彩的,也不算差。四十三的排名算是完成了他发的宏愿的一半,不过这个离敏仁的分数还有十分差距的成绩好像有几分嘲笑他想超过弗雷的志气的意思。毕竟他的最好成绩也不过刚好压在敏仁分数线上而已。弗雷呢,没怎么下过前二十,这次忙自招忙了点,依然在第十一位。
赵公明忽然觉得洛基身上总结出来的那三条道理套到这边好像同样适用……
合上记成绩的本子,他走到天桥上去透气,肩膀被人一拍,看过去是那个自己很想叫他“小黑”的家伙,“不错嘛,这次。”弗雷叹了口气,“我就考砸了。”
喂喂!你一个第十一的和第四十三的说你考砸了是何居心!
“就当为面试攒人品喽。”他当然不会把那句吐槽照实说出来。
“攒人品啊……那你这次是人品爆发?”
“说不准哦,也不只考试上呢。上次被你扣了的画稿,还记得么,我就当投稿寄了,刚前几天编辑来消息说满意得不行,给我加了两页小专栏,还问我考不考虑签约。”
“签约?”
“我也不太清楚签约是个什么状况,不过我没兴趣。听起来好像要把人绑在一个地方似的,我还是喜欢自在一点。”赵公明仰起头,将近四月的天空夏日一般明丽可爱,“不过,你们那个‘签约’就不一样喽~”
自主招生获得降分资格的学生要与所报考的学校签订协议,也正是学校达成抢生源目的手段。
“嗯。”
“所以,你真的要选敏仁?以你的成绩,亏大发了。”
“我不是说过了……”
“那种玩笑一样的约定毫无约束力啦啊喂!比起我画漫画,为了这种轻飘飘的话做这样的决定才真的不值得好不好!再说……谁说我就考不上……”
最后一句轻得像小声嘀咕,弗雷没有听清。
“总之——”他开始往教室走,“别把我作为你的选择标准,那是你自己的人生。”

后来,赵公明发现自己纯属多此一举。
老师和家长自然都不会同意弗雷这样的选择,他们没打算问清原因,也没打算让他改主意,只是不容商量地告诉他去荆北的面试。老师还颇怪他自荐了这边浪费了敏仁的名额。
搞得我自作多情演了一出滑稽戏啊……
不过弗雷去面试前和他说了一句:“听你的”,不管是不是真心话,还是让他很受用。
之后的生活,自然平淡地按部就班。
弗雷面试回来,亦没多说什么,荆北的面试不像赋辰那样古怪,因而也找不出什么话题。
四月月考到来前,他拿到了最终成绩。
降分三十分,经济专业加分十分,还过得去。
他这么说的时候,旁边赵公明已经一脸羡慕嫉妒恨就差流口水了,还大声抗议说:“经济学什么是我的本行才对。”
他笑笑,有些无奈。
“公明,连你都觉得这很好,为什么只有我高兴不起来?明明握在手里,却一点也不觉得高兴。为什么?好像我很不知足似的。”
“得了吧,别在这儿装文艺装忧郁行不行,虽然天桥上的氛围很合适。”
“我说真的……”
“就好像有人说要给你一个礼物,大家都说是个好东西,塞到你手里,结果发现是个洋娃娃?”
“呃……”这个比喻很诡异没错,弗雷还是点了点头。
“那不就结了,你自己其实也很清楚为什么的。”赵公明看着他的眼睛,“原因就是,这不是你想要的。”
不想要?为什么不想要?这么多人都羡艳着的结果,为什么不想要?
“也难怪你这家伙总是板着个脸,”赵公明把手凑过来,想捏捏他的脸颊,被他一手打开,“你这个家伙啊,根本不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
自己要什么呢?
荆北经济系,这个光明的未来,都不是想要的吗?
光与影,乘虚而入。
愣了愣,弗雷甩掉这个念头。
不需要什么,想要的东西。不伸手去要,就不用害怕得不到。
梦想什么,才不是必需品。
“不管了,反正我只能去荆北了,”他再一次拍拍赵公明的肩,“你自己加油。”
“用不着你操心。”对方并不领情的样子,摆摆手走掉了。

<五>
还有三十九天的时候,他们迎来了为期一天的“五一”假期。
傍晚时分,弗雷接到了一个电话。
“喂?”
“……帮帮我……我在你家楼下。”
电磁波传递过来的声音有些失真,赵公明无助的语气倒是一分没减。
弗雷拖鞋没换就跑了出去。
赵公明双手环抱不管不顾地坐在楼道口,总是亮闪闪的银发都显得没精打采的。
“怎么了?”
“今天可以住你家吗……”
带着他上楼,麻烦老妈往他家打去电话,然后搬了张椅子过来,省得他在自己房间里也直接坐地板上。
赵公明在椅子上坐下,还是把双脚缩了上去,继续把身体团成一个球。
“吃过晚饭了吗?”
他摇摇头。
弗雷走出去,从冰箱里找了几个合适的菜,下了碗面条。老爸出门和同事钓鱼去了,要明天才回来,老妈还在电话上,估计正在了解事情的缘由,所以只好他亲自下厨。
在写字桌上搁下筷子和碗,弗雷坐在床沿,面对着他,斟酌着怎么开口询问。
倒是赵公明自己先说了起来。
“呐,弗雷,如果是你妈妈的愿望,无论如何都会去实现吗?如果希望她高兴,放弃什么都可以吗?”
赵公明的妈妈,弗雷小时候见过,虽然过着平凡的生活,心气却很高,把全家人的希望都放在儿子身上,性格很和蔼,任谁见了都觉得亲切,可对人好到了让人觉得蛮有压力的地步。
“是……”以弗雷自己的经历,说“是”是理所当然的,可看着他这样子,隐隐感到这么说不合时宜,只好忙补充道,“不矛盾的吧。”
赵公明抬起头茫然地看着他。
“实现梦想的话,你一定会开心的吧,你妈妈也会为你高兴的啊。”像是为了肯定自己的说法,他轻轻点了点头,“她,也只是希望你能过得幸福吧。”
赵公明眨了眨眼,重新把头埋下去。
“别想了,先吃饭,吃饭。”弗雷把筷子递过去,塞进他手里。

吃完面条,赵公明似乎也觉得满嘴油光的形象不再适合装成一只可怜巴巴的小猫,神情正常了许多。
“按我自己现在的成绩,我想上桐舟。土木工程排第一,建筑系第二,我觉得两个都很合我的拍。”抽了张餐巾纸简单擦了擦,他说道,“妈妈说我不能这么没志气,少说也要上赭江大学。其实也很不错,好专业有得选,可……
“我们两说不到一块儿去,她就迁怒到我那些东西上,把它们都锁起来了。然后……就……”
“她没把你那些东西一把火烧了说明她爱你。”
弗雷的回应让他抖了抖眉毛,抽了抽嘴角。
是啊,谁都说他不对,都觉得他是不务正业。
“梦想?又不能当饭吃。”
洛基这么嘲讽地对他说过。
“我是不会做那种投入产出不成正比的事的。”
早就知道这条路上,寂寞、轻视、讥笑、不屑会如影随形,可他不知道,会冰冷寒心到这般地步,甚至再往前走一步都做不到。
与全世界为敌,是要有多大勇气。
真的想放弃了,怎么办,越来越想放弃了。
“……你说,有意义吗?”
他喃喃地问。
“梦想,有意义吗?”

“我不知道,”弗雷耸耸肩,“坚持梦想的,可是你啊。”
他双手搭上赵公明的肩膀。
“我等着你的答案呢。要你来告诉我,梦想的意义。”
赵公明定定地看着他,相似的眼瞳有着万分的信赖。
“太狡猾了……太卑鄙了……你自己做不到的事,来推给我!”他笑了出来,终于释然,“万一我失败了,大学生你要接着我,我可很怕死的。”
“行。有我在有你一口饭吃。”

后来高考如期而至。
弗雷完全发挥了自己的水平,以省状元的身份去了荆北的经济系;洛基则选择了荆北的数学系;东方爱考上了赋辰的人文社科实验班,有点从理转文的意思;托尔最后上了军校。
赵公明?他又一次人品爆发,学了敏仁的统计。
虽然不怎么喜欢和洛基只隔一条街,但是和弗雷也只隔一条街嘛~
弗雷一如既往地勤奋,在荆北这种人才济济的地方依然能脱颖而出,保研的事毫无悬念,读博的事也可以轻松定下。赵公明也一如既往,只是更全心全意地投入他的漫画事业,以不好不坏的成绩混出大学文凭时,“定海”已经是个有大批粉丝,能一呼百应的“知名漫画家”了。
在他租下一间偏僻的房子,正式开始拖稿生涯时,弗雷到了一家跨国公司供职。不知不觉,两人已多年未见。

<六>
数年后,金融危机席卷全球。
真是这个原因也好,是别的原因也好,弗雷第一次要面对一个莫大的挫折——他失业了。本来住在公司的宿舍,匆匆搬了出来,拉着行李箱在街上走来走去,发现自己在这个生活多年的城市居然像初来乍到的游客,不知道要去哪。
是不知道,不是想不好;不是从前那般要再三权衡选哪一个,而是无路可走。
翻着联系人,闹别扭似的将那些已经变成“前同事”、“前上司”的人的号码一个个删掉,然后一个不怎么死板单调的名字蹦了出来:小白,备注:白日梦专家级。
弗雷犹豫了一下,按下了拨出键。
“喂?”
“我在你那家杂志社门口,有空过来吗?”
毕业后,赵公明还是和以前供稿过的一家杂志社签了约,社里给他出了不少之前发表的短篇漫画合集的单行本,他还留心着一本不落地给他寄。虽然弗雷不爱看漫画,但是也会扫上几眼。
电话那端一阵惊讶慌乱过后传来了一声“好”,他顿时觉得安下心来。
沦落到这幅模样,只有出现在你面前,我才不会去担心丢人现眼。
弗雷挂断了电话,拖着行李,往马路对面见到的出版社走。没等一会儿,那个依然熟悉的身影气喘吁吁地赶到了。
“也……用不着跑来吧。”
“哪儿的事……和责编在边上的咖啡厅谈稿子的事儿……说好明后两天赶一个短篇给她才肯放人……”赵公明已经留长了头发,除了能让人联想到艺术家,还能想到黑社会老大,总之,很奇特。“怎么?你也玩离家出走?”
“……公司裁员。”弗雷叹了口气,“然后突然发现我想不出接下来该做什么……”
他向街上看去,车水马龙,各色人等行色匆匆,他们当中又有多少人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呢?真的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吗?
梦想……他看了一眼赶来的赵公明,你确实告诉了我它的意义。
“你……住员工宿舍?”打量了他的行李的大小,赵公明问道,“看样子这里是全部家当?”
“嗯。”
“那跟我来吧,先帮你解决吃住。”他招手叫了一辆出租车,报了一个郊区的地址。

赵公明租在一幢设备不错的小楼,卫生间、厨房、网线、电视都不会动不动闹罢工,让他颇省心。因为觉得采光好,宁可每月多付点钱租在了带天台的顶楼,偶尔小郁闷一下还能跑出去看星星数月亮。
“虽然小了些,再住你一个也不成问题。床也不用担心,我买过一张行军床,搁在衣柜里,拿出来用就可以了。来来,放下吧。”
弗雷依言放下行李,拉开椅子坐下,瞥见桌上摊着的画稿。
“这……”
“没存货我敢答应她?真是两天内弄出来的稿子不是砸我自己招牌。”
“我是说,这个人……”
“像吧?我看看哦。”赵公明半开玩笑地扳正他上下打量,“嗯,你没怎么变我很高兴,我还以为你看过呢,好多主角都像你,画习惯改不过来了,有不少读者写信向我投诉这事儿呢。”
弗雷打开他的手:“看来你过得挺不错的。”
“还好吧,应该说充实。赶稿拖稿晒太阳晒月亮什么的……”他挠了挠脸颊。
“梦想……真是神奇……”弗雷翻着画稿,有些落寞。
“神奇的不是它是人类自己。”赵公明给他倒了杯水,“东方爱,还记得吗,你同桌那个小姑娘,我问过她‘你的梦想是什么?’,她说‘无所谓吧,随遇而安就好了’。现在呢?是暮歌市那里那家国际公司中国区总代表。前几天在报上看到,我差点以为是同名同姓,一看照片确实是她。”
“所以……”
“大家都会觉得她‘功成名就’,社会意义的‘人生成功’和梦想半毛钱关系也没有。”他立在天台门前,望着一如既往的天空,“但是,有梦想的人,即使像你现在这样流离失所无处可去,也能够幸福。‘一无所有者的幻光’,我是这么觉得的。”
“‘幻光’?梦想的意义就是一个虚假的愿望?”被彻底带入话题的弗雷暂时抛下了失业的事。
“‘人生永远追逐着幻光,但谁若把幻光看作幻光,谁便沉入了无底的苦海’。”不知是不是柔软长发的效果,嘻嘻哈哈的赵公明念起诗来居然不显古怪,“不过对你来说就不必想这些了,先休息几天,过段时间再安心投你的简历去,不愁没公司要的不用考虑梦想的家伙。”
他转过身来,逆光中隐约能看到他嘴角的笑意,读不出他是在羡慕还是嘲笑。
“现在开始,还来得及吗?”回忆的影像重新侵入他脑海,这一次,他没有费心去摆脱它们,“如果我重新选择梦想,来得及吗?”
“我不知道,”赵公明耸耸肩,“你自己去试试看喽。”
弗雷听了,露出浅浅一个笑容。
“反正兄弟不会少你一口饭吃啦。”赵公明拍胸脯保证,“不过弗雷你这么理智过头的家伙能行吗?梦想不都是很感性很疯狂的吗?”
“做个漫画家有什么疯狂的?”弗雷皱了皱眉,最多连载被砍,吃了上顿没下顿。
“不是哦。”赵公明的表情难得郑重起来,“我的梦想是——
“我要留下我今生今世存活于世的证据。”

<七>
弗雷很久没有跟别人提起过自己的梦想了。
因为很早就被夺走了。
他把U盘插到赵公明的手提上,把这些年一直带在身边的照片给他看。
“来上大学的时候,我做了至今最冒险的事。我想办法把家里硬盘上的数据恢复出来,拿到了这些本来已经被删掉的照片,拷贝出来放在U盘里带在身边。”
“你是喜欢摄影……”赵公明来回看着那几组照片,“还是讲故事?”
“啊?”听上去不着调的问题,弗雷不知从何回答。
“感觉上你的照片并没有追求光线、构图和美感——看,垃圾桶都拍进去了哦。不过,放在一起看倒是能读出一种故事性。”
他看过这些照片很多遍,只是在缅怀那早就散落一地的碎裂的美好,却没有去琢磨过拍下照片时,自己的心情。
“你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是。”
“我也是自己编故事自己表达它的嘛,同样是图形语言,共通之处很多。”赵公明满意地又看了一遍照片,“弗雷你应该试试当导演。”
“听起来不错。”弗雷想了想赞同道,“经济学上讲,经济衰退的时候娱乐业会开始繁荣。”
“够了,忘掉你的思考和专业知识……你只需要告诉我,这是不是你即使高考两百五都要去做的东西?”
沉默了一会儿,弗雷郑重地点点头。赵公明看到他乖乖听话的表情瞬间心情大好,于是把他推出门去,让他快点去找些素材练练手感,不用等明天立马就好开工。
弗雷扒着门框:“我可没设备……”,门缝间应声丢出一张银行卡,里面的人大声道:“密码是八个八,省着点花。”
他只得笑笑,拿着卡上街去,想着等下该拍点什么回来。

弗雷买的是拍照摄像两用是数码机,虽然看上去业余点,可以省下不少启动资金。毕竟赵公明那家伙又发一条短信来补充说明银行账户的记录他会保存到他还钱为止。
“亲兄弟明算账。”这方面他从来不含糊。
开始几天只是照片的组合,说到底莫名其妙冲上去拉人帮忙拍条短片什么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况且对弗雷来说做这种事实在与他性格不合。直到赵公明抱怨要把那么多照片里那么多不同的人想象成同一个主角脑补难度太大,他也只好鼓足勇气、厚着脸皮挨个去问。
结果自然有好几天一无所获,后来赵公明看不下去亲自出马,拉着他自称是北影(荆北电影学院)导演系的学生,希望找人帮忙拍毕业作品,总算是“拐骗”到几个人,却弄得他心里挺过意不去。
也不是没问过赵公明能不能来义务一下当他的演员,老实说他的长相还是合格的。
“才不要哩,万一我这个演员火了,你一点光也没沾到怎么办?”他双臂交叉搁在胸前,“我当个画漫画的就够了,娱乐圈太鸡飞狗跳闹哄哄。”
真没见过这么自恋的家伙……
“再说,我当年一个人弄得多辛苦,怎么着也该让你难过一下。”
这句倒确实在理。
于是弗雷每天早出晚归的,和还在上班没两样。赵公明专门下了个软件,简单帮他弄些后期,然后把两个人都觉得还成样子的发到视频网站上去。

之后某一天,忙到大半夜的赵公明被一阵手机铃声吵醒。匆忙出门的弗雷落下了手机,而来电显示告诉拿起它的家伙,打来电话的是弗雷的母亲。
虽然觉得该解释或者该隐瞒都不好应付,赵公明还是接起了电话:“喂?”
“……你是谁?”
“弗雷舍友。”嗯,这可以说实话,在必须编谎话之前说真话才有说服力。
“公司里不都单人宿舍,哪来的舍友?”
“哦,他现在不住员工宿舍,在外面和我合租一间房。然后今天他出去的时候把手机落这儿了。”得,开口就栽了,早知道多问问他公司里的情况了。
“他为什么要搬出来?”
“这……阿姨我真不知道,您到时候再问他吧。”没办法,棘手问题丢给他自己解决。
“既然他现在和你合租一间房,你有没有觉得他哪里不太对劲?”
“啊?没有啊,朝九晚五很正常啊。”我真的没说谎,我说的是实话……
“他没说公司要裁员什么的?”
“这个啊,自然会提嘛,最近经济不景气,大家不都裁员呢。”连带我稿费都缩水了。
“他真的还在上班?我问他工作上的事他都支支吾吾的。”弗雷你小子撒谎功力太弱了,我得给你补补课。
“当然啦,我看他那么勤快又聪明,只有他裁公司的,哪有公司裁他的份儿。”
谁知这么一说,电话那头也想到了这另一种可能。
“他也没说要辞职吧?”
“不——我是说,他做得好好的,无论怎样都没可能嘛。”赵公明自知说错话,只好打哈哈。
“对了,今天不是礼拜四吗?你怎么不去上班?”话题突然一转落到他身上。
“嘛……自由职业,不用打卡签到坐办公室,收入自然也少些。”
“说起来你还没告诉我你是谁呢,叫什么名字?”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真话:“阿姨你认识我的,我是赵公明。”

<八>
接下来一个小时,赵公明被迫听着弗雷妈妈苦口婆心劝他别干画漫画这种活,今天想不着明天的,趁早找份稳定的工作下半辈子才有着落等等。
终于挂了电话,他不满地冲屏幕嘀咕一句:得了吧,现在你儿子还指着我养呢。
“大人们”都是这样,不喜欢冒险只喜欢安宁,等到他们到了那个年纪是不是也会抱着这样的想法?不会再相信为了梦想赌上一切也在所不惜。
弗雷晚上回来,张口便是:“我妈打扰你了吧?”
“还好……喂!你知道她会打电话来的吧!知道还不回来拿,成心要我帮你对付是吧!”
“呃,不说了,看今天的。”弗雷把数据线连上电脑。
“行,我帮你看看。”赵公明凑过去坐到电脑前,“你快想想怎么和你妈解释你跑出来租房子的事儿。”
弗雷听了满脸黑线,开始努力找借口。

这次的视频比以往长,主题是高三和梦想。
夹杂了很多两人的经历在里面,赵公明看得非常亲切,想来弗雷拍得也得心应手才会拖了片长。
不过……演他的那家伙长得没他帅。
自然不能向弗雷投诉,拒绝帮忙演出的可是他自己。于是弗雷看到他一边做后期一边捶胸顿足的,小心翼翼地问道:“搞砸了?”
“不,”赵公明垂头丧气地转过椅子来,“我后悔当初一念之差你就找了这么个残次品来演我。”
“是你提醒我的,演员太引人注目就没导演什么事了。”
“好吧,”他回过头去继续他的工作,“导演大人我赌五毛这次能成。”
之前放上去的几部反响平平,点击量算普通,好在收获了一部分固定观众。这些年微电影大肆流行,打算靠这样自制小成本电影起家的人也不在少数,没有足够打动人的地方就会立刻被淘汰。这次赵公明敢拿它赌钱,就说明它有戏——尽管只是五毛,让他心甘情愿掏出钱来还当真不是容易事。
赵公明依旧要半夜赶稿,弗雷让他盯紧点:“真成了就通知我,无论什么时候都把我叫醒。”
“算了吧,隔半分钟刷新一次也不会左右别人的想法,我没那么空。你也是,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该歇着就给我安心歇着。”驳回得不留情面。
结果是第二天早上起来看点击量的弗雷不管不顾地把赵公明叫醒了。
没睡多久,正迷迷糊糊的赵公明扫了一眼那个上了六位的数字倒头继续睡,只是嘟囔了一句:“早先第一篇漫画登出来的时候我就激动够了……你先自己庆祝吧……”

接下来,弗雷的生活重新拐上了正轨——当然和原先那条不同。
视频网站联系了他,邀请他做一个系列微电影。尝试了一段时间,弗雷算是站稳了脚跟,搬离了赵公明的住处,跑到制片厂边上租了间房,和大牌导演抢演员去了。
投身于各自的梦想,两个人又疏远起来。
不过,看着联系人中那个可爱的“小白”,他就觉得一点也不担心了,无论何时,无论何地,这个电话打过去,你就会来我身边。
顺便一说,赵公明抗议他也用这个绰号称呼他无效后,把自己手机里他的号码名称改成了“小黑”。
有点像,黑白无常?
嘛,反正他们两个一个长年白衣服一个长年黑衣服,本来就像。
呃……这个这么欢脱的想法怎么会冒出来的……是被那个家伙带坏的吧……

又是几度斗转星移。
弗雷早已离开网站单干,在影迷中的人气已可以与赵公明在粉丝中的比肩,一贯坚持的的自编自导的原则亦是声名远播。
多数人并不知道,这个“新晋青年导演”和那个“当红漫画家”之间的微妙联系——
心中一直默念着的,让他们走到今天的,是同一个词:梦想。
曾经欢笑过流泪过的高三时光沉淀下来,高考确实没能限制他们的人生走向。
不输给昨日的执着信仰,支持着他们沿着心中的道路一往无前。

听到消息来兴师问罪的弗雷妈妈知道事情始末后,半晌没有说话,看到了他做出的成绩,最终尊重了他的想法。弗雷暗自祈祷她别认定是小白把他们家乖儿子拐走的。
哎?好像是事实。
这些年两人也并不是完全断了联系,赵公明打电话来问候过他附带催讨他之前借去的钱款,也向他要过当年问题的答案。
“赶上了吗?”语气中一如既往带着几丝戏谑。
“赶上了吧。”他顿了顿,“我主观目测。”
“呵。感觉如何?”
“嗯……之前还觉得人生也就这样了,从三十岁干到退休,漫长而枯燥无味;现在我觉得,一切并非一成不变的,从现在直到死亡,还有无限可能。”
“你这一潭死水也终于知道流动的快乐了啊。”
“是啊,恣意流淌下去,才觉得……真正活过了。”
“小黑快谢我救命之恩~”
“够。”

弗雷感到,赵公明那年说的那句话,或许是许许多多梦想隐含的本源。
要向这世界宣告自己的存在,要证明没有辜负上天的期待,要活出自己最好的样子。
“我要留下我今生今世存活于世的证据。”

<九>
冬阳的影视基地,全国都很有名。
著名导演弗雷的新片《追梦人》正在此处拍摄最后的戏份。片长的氛围很是轻松。
“再拍几个全景,剪辑用。”他吩咐摄影师。
“大导演,现在想见你一面可不容易喽。”随声而来的青年银色长发及腰,颇为惹眼,一身素白的长袍做古时公子打扮,倒和长发很是相宜,像是哪个武侠小说中穿越出来的人物。翩然进了片场,他大大咧咧找了椅子坐下。工作人员面面相觑,不是他是什么来头。
弗雷看着镜头,头也不回,胡乱摆手道:“先坐。”全然不知来人才不管他答不答应,早就自己安顿好了自己,正上下打量着他,露出好看的笑意。
“大导演,要饿死了啦,你们拍电影的胃是铁打的吗?”熟悉的撒娇卖萌声线。
弗雷叹口气:“今天就到这里吧。大家,收工了!想聚餐的找你们副导,我失陪了。”
他走到来人身前:“走吧,饿死鬼,说好了请你晚饭的。”
青年嬉皮笑脸地站起来:“我不叫饿死鬼,我叫赵公明。哎呦!”
小白挨了小黑一记手刀。
“弗雷你武功见长啊。”
两人有说有笑地出了片场,留下身后一群不明真相的围观群众。
“中餐?西餐?”
“随意。”
弗雷进了附近一家常去的雅致西餐厅,忽然后悔了——带一个古人去吃西餐?他这是什么思路。赵公明倒是不觉得有什么不对似的,已经找了个靠窗的卡座坐下。他便也只好坐在了他对面。
“你这副打扮,是嫌回头率不够高吗?”
“头发很特别嘛,和‘这副打扮’正好比较相称,不容易被认出来。”
“你确定是相称不是奇怪?”
“就当是cosplay啊。”
“……我不想认识你。”

餐点陆续上来,要不是赵公明吃得还算收敛,弗雷肯定把他丢出去了。
“从荆北大老远跑赭江来,有什么事?”
“专程来看你啊~”
“编。”
“呃……回菁河看下父母,然后到冬阳还有点事,听说了你在这儿,就顺路过来蹭个饭。”
菁河和冬阳一样是赭江省的下辖市,弗雷和赵公明上大学之前生活的地方。
“接着编。”
“……弗雷你真的功力大增了,我没说实话你都听得出来?”
“我只是知道你不到第三遍不会老实交待的习惯而已。”
插起一只炸虾放进口中,弗雷神色很是淡然,赵公明不由觉得绕来绕去这么多年,自己又被他比下去了。
“好,我认输。杂志社派我来拿你正在筹拍的那部片的版权。你不是说接下来拍部古风武侠的换换口味嘛,社里想把它改成漫画,当然,主笔是我,你可以放心。”
“都还没个影呢,不怕一换口味搞砸了?”
“你讲的故事,什么时候让我失望过?”
“那……你来演吧。”
“啊?”
“你来主演,片酬抵版权费,怎么样?”
“成心想把它搞砸么……”
“仔细看看你这身还挺适合放到电影里去。”弗雷浅浅一笑,“作为新人演员,你片酬还偏高了。”
“……败给你了。”赵公明放下刀叉举手做投降状,“生意谈成了,来两杯?”
“你知道我不喝酒。”
“waiter~”他自顾自打了个响指,招呼边上站着的可爱女招待,“两杯柠檬水。”然后转回头来打趣道:“这总可以吧?我不记得你对柠檬过敏。”
细长的玻璃杯中浅黄的饮料泛着清爽的光泽,细密的水珠覆盖着杯身,薄荷叶安静地挂在杯沿,赏心悦目。
赵公明举起杯子,微微向他倾斜。
“弗雷,为梦想成真,干杯。”
“嗯,干杯。”
“当啷——”碰撞声在夜幕下漾开。
柠檬水沿着喉咙滑下,酸酸涩涩,沁凉醒人,恍惚是梦想的味道。

这个世界上,每年都有那么多的孩子经历高三,推开高考的门,迎接属于他们自己的人生。
他们中有人计算着投入与产出,一心最大化人生的价值,追逐最耀眼的目标。
有人随遇而安,一步一步走自己的生活,但求无愧于心。
也有人,会像赵公明和弗雷这样,珍藏了多年的梦想的召唤,逢山过山,逢水过水,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天地。
不过,像这样实现了梦想的人恐怕不会很多。
天赋也好,环境也好,甚至运气也好,都是至关重要的,是得天时地利人和才行的。
但是,幸亏梦想的价值并不依赖它的实现——
它是艰难困苦中前方的美丽光芒,是凤凰之火重铸生命。
哪怕没能体会奇迹降临的喜悦,守护梦想的人亦必将拥有幸福的人生。
“我是这么相信着的。”

(全文完)
2013.4.28|2013.8.10


<自言自语>
以前总是写END写FIN,第一次这么郑重地写全文完。
毕竟非常用心对待了的文。
老实说,吾是不是应该尽早说一句“纯属虚构,不供参考”?
在周围人中,吾是相对看重梦想的那一个。文中洛基的那两句台词,就是吾当年向同桌谈起梦想这个话题得到的回应。可是就算是吾,写完这么励志的东西,都依然迷茫,并隐隐后悔。
事情真的没那么容易成功,更可怕的是失败之后,很多人会归罪于梦想,说自己当年是执着于不切实际的东西,天真幼稚。并且,他们不会再相信它,浑浑噩噩,自暴自弃。
可毕竟这预定是HE、是励志文,所以,明弗这两个小家伙都成功了。
但对你们来说,生活不一定是励志的。(说的好像吾很老了= =)。
所以强调一下——中考高考还是要努力的哦~没考好的话也千万不要说是看了吾的文无心学习啊……
年少必然轻狂,能不能利用好它,让自己回首时不后悔,是一场博弈。
吾真的太爱太爱梦想,也害怕自己只是梦只是想。
没有力量,是无从实现它的。(其实你们最好的参考是弗雷、)
当然如果你们是洛基那样的孩子,自然不需要梦想做生活的调味。不过,假使吾不幸言中,你们有一天觉得自己并没有之前所想的那么优秀了,那么,吾欢迎你在梦想中寻找幸福。
“人生永远追逐着幻光。”(臧克家先生说的好~)
在吾看来,梦想是一种安慰剂,并无药效,但若相信,或能痊愈。
无论最终我们大家走向的是怎样的人生,吾相信,拥有梦想的人是永远幸福的。
因此,最后,吾祝福你们都有一个happy ending~

2013-08-05 首发百度明弗吧
原贴配有相应BGM及预告PV传送门

自言自语部分也是黑历史了别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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